中山一院博士后质疑薪酬后被辞退(中山一院博后待遇)

·八点健闻

9月13日中午,一张“2020年中山一院临床博士后群”的群聊截图,从华南医生圈一路传到全国医管圈,引发不小波澜。

群内共138人。2020级博士毕业生翁任楠,在群内表示,自己当月的工资只有8000元,还有临床医生月薪只有5000元。翁任楠公开质疑所供职的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(下称“中山一院”)薪酬体系设计,并在群中直言“为何变动如此大?可否公布目前各层级的薪资架构设计?”

群内有多位医生随之纷纷附和。甚至有位中山一院神经科的医生表示,自己8月份只拿到了1块钱,并附上了银行的流水截图。

有媒体关注到“1块钱”的工资,讨论声直指医院经营状况,医生论坛上蔓延着医生被克扣工资的质疑,甚至传出“中山一院的医保飞检出现问题,罚款可能有1亿元,克扣博士后工资”的言论。

多方传言暂无法证实,但随着事件发酵,14日下午,新流出的群聊截图中,翁任楠表示,人力资源处已解释此次系薪资结构变动,通知曾下发给了各科室。随即,群聊被解散。

经中山一院宣传科向八点健闻证实,此事确有发生。

值得注意的是,翁任楠在中山一院并非正式员工,而是临床医学博士后。

“在医院里,规培生、进修人员、研究生、博士后都是不同的群体,跟本院职工有别,待遇也有区别。”广州市某三甲医院医生表示。

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硕士、与翁任楠相识的叶蓁告诉八点健闻,另一位中山一院博士后告诉他,院内博士后的工资差不多,翁任楠或许是博士后出站,奖金延迟两个月发放,工资才比较低。群内大家感到工资突然降低或是此因,但此次为何延迟发放,这并不清楚。

中山一院人事科负责招聘临床博士后的工作人员向八点健闻表示,临床博士后前两年可以领取每年税前28.4万的国家补贴两年后临床医学博士后将不能再收到这笔补助,只能领取规培工资。2020年毕业入院的翁任楠,可能正面临着这样的时间节点。

舆论和传言交织在“中山系”的上空,“闹剧”看似正在落幕。但一种不安全感,正在中山系内外的医学博士生、博士后的群体间蔓延。

多位受访对象能达成的唯一共识是:中山系的医院,不缺博士后。甚至有人说,“顶尖三甲医院里做临床医学博士后,你是不知道有多卷,做了博士后也不一定能留下来。”

他们与翁任楠处境类似,同样面临毕业、面临择业,同样渴望留在金字塔尖的大医院里,同样是“被选择”的年轻人;也同样的,面对着“高度内卷”的金字塔尖的竞争。

想要进入金字塔尖,有时意味着接近而立之年的医学博士需要接受诸多“不确定”的负面条件——与优秀的同侪内卷、卷科研、卷临床,接受医院的大部分条件,甚至承担”科研+临床“的双份工作。

无数医学博士生在此间上下求索,却不愿放弃这条通往金字塔尖的路。

中山一院博士后质疑薪酬后被辞退(中山一院博后待遇)

“临床医学博士后”

翁任楠所读的“临床医学博士后”,是一个摸索中的“新兴产物”。始于2015年,无经验可考,在理想的图景中,它是医院和医学生的一个双赢选项。

据相关医院的招生简介显示,成为临床医学博士后之后,进院3年里,同时完成规培和科研产出两件事,收入也是获得规培工资和博士后资助两份薪酬,毕业后可获得“临床医学博士后证书”和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证书”,大概率还能在院内入职。

这对于多数“毕业即而立”的医学博士生来说,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。

拿全国首家开展“临床医学博士后”项目试点的实施单位浙江大学医学院来说,2015年开展项目后,招收了139名博士后。2018年,首批25名临床医学博士后如期完成了全部的培养计划,留任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。

随后,2016年北京协和医院也大张旗鼓地开展“临床医学博士后”项目,更清晰地点明了“精英”定位的培养目标,甚至将拥有几十年历史的宿舍楼,改造成了单人公寓供临床博士后使用。

此后,中山系、首医系、北医系等顶尖医院,都陆续开始了临床医学博士后的招聘选项。

一个临近毕业、要选择金字塔尖的医学博士来说,3年完成规培、同时获得博士后的科研成果,意味着绝对的高性价比,何乐而不为?

然而,此次事件中翁任楠的质疑以及所激起的共鸣,也折射出医学生们对于这种模式的疑问:本是三年打两份工,完成两件事,获得两份基本的收入;怎么到了医院,变成了三年打两份工,拿少于两份的钱,甚至还不能留在医院?

在知乎平台上,不少博士讨论这条路径的可能性,一位不愿具名的临床医学博士后将这一模式称为“坑”。他说,在他所在的医院里,规培本就是轮转科室的最底层,工作压力非常大,但因为所谓的博士后“年薪制”,却不能拿到任何科室的奖金。

更为致命的是,在繁重的规培压力下,留给科研的时间很少,也导致临床医学博士的科研含金量非常低,他指出,“行内人都明白”。

叶蓁告诉八点健闻,这种情况是现实存在的。有些医院把博士生当做临床医学博士后招进来,但因为更希望博士后产出科研成果,所以会让这些博后签承诺书,表示自愿放弃规培,专职做博后的工作,工资自然也会跟事先承诺的有所减少。

“近几年,顶级三甲愈加看重国自然基金的项目,争夺强烈,临床医学博士后的身份中,‘科研’的需求被越放越大。”

在这般质疑声中,曾经看似“双赢”的选项,却落入进了“既要、又要”的窘境。

不是什么医院都能干

博士后是一份工作,应当跟医院签订的是劳务合同。但现实里,临床医学博士后的界线却非常模糊。

“这是普遍问题,不论博士、博士后还是规培生,他们的身份界定都很模糊。” 一位资深医管专家向八点健闻解释说,“医院把他们当学生,实际上又干着正式工的活,拿的钱非常少”。

此外,由于针对临床医学博士后的国家补贴,在博士后第2年后停止发放,这也使临床医学博士后往往将在第三年面临收入大幅下降的窘境。

博士后的制度被部分社会化,比如博士后的一部分工资跟着医院的经营状况上下浮动,这也不是好事。该专家认为,博士后“前两年保证年薪,第三年变成社会化合同”的做法,在医院经营好的时候没问题,但是,一旦疫情这样的“黑天鹅”时,就会出现问题。

“顶尖医院过去的经营尚可,但疫情收入减少,再遭遇其他雪上加霜的事件,难保博士后的工资不被率先压缩。开设临床医学博士后,不是什么医院都能干的。”

叶蓁明年即将医学博士毕业,他学医以来,一路读了10几年。临床医学博士后曾是他中意的选项,那曾是他看到的、最好的一块进入金字塔尖的敲门砖。

“对于那些顶尖的医院,比如北京协和医院,只有通过临床博后的路径,才有可能进去。”他进一步解释,“这种吸引力,对8年制的博士更强,因为这部分博士科研成果较少,在科研上是有短板的,临床博士后是一个可以补齐这个短板的选择”。

然而,在此次身边人的事件冲击下,加之一些师兄师姐的“善意劝告”,叶蓁开始对临床博士后慢慢失去了信心。

想要3年规培、科研两手抓,或许什么都抓不住。“找一份有编制的工作更好,踏实进行三年的规培,规培第二年也能分一些科室的奖金,作为起步也不错。”

“就是一个套路,进院后很容易沦为‘廉价科研劳动力’,留下也很难,不想去了。”叶蓁说道。

被“卷”也要挤进金字塔尖

即使有被当做“科研廉价劳动力”的风险,但越优秀的博士生,越愿意像沙丁鱼罐头一样,前赴后继挤进顶级的三甲医院里。

于叶蓁而言,也不过是这条路不行,再换一条路,向顶峰冲刺。

翁任楠的事件发生后,在最热门的微博下的热门留言是“刚毕业去哪个医院都这样,想赚钱去私立医院啊”。

为什么不这么做?叶蓁坦言,不管是8年制,还是10年的博士,大家临床经验不丰富,看似出路不少,实则选择不多。

很多医学博士都清楚,论临床经验自己还比不过专硕研究生。医学博士毕业后,直接去民营医院的更少了,民营医院更喜欢挖已经成长起来、有一定技术的,在主治以上级别的医生,可以直接给带来手术量。“刚毕业的小医生没经验,进了民营医院可能也干不了啥。”

从另一角度讲,出身于高质量医学院校的医学博士,苦读10年左右,注定优先考虑同等江湖地位、学科排名的顶尖三甲医院。

很多人愿意放手一试,抢一次第一梯队的门票。

另一位受访者表示,自己曾想留在中山系的医院,但没留下来,只能去一个北方省份的省内学科龙头,他并不满足于此,称跟过去相比,目前“基本躺平”。

“顶尖的三甲医院待遇好,病人多,医生有地位,科研项目好。这是普通或较好的三甲都比不了的。”

主观上,要拼命挤进去,但客观,金字塔尖越来越难爬了。

2002年时,中国146万多执业医师中,大专、中专及以下学历的超过60%,有博士学历的0.6%,不超过9000人。而2001年后开设八年制医学专业的14所高校,至今12届毕业生大约1万多人,已经超过2002年之前的博士数量。

曾经的短缺市场,一时间变成了饱和市场。

而且,医学博士愿意扎根塔尖,也是让塔尖“高度内卷”的另一原因。有人总结道,一线城市医学博士留院竞争激烈,二线顶级医院需要大pk,三线四线求你进。

更意外的是,这两年竞争进一步加剧,与海外回国的医学博士数量增加也有关。伴随疫情的蔓延,越来越多的博士与博士后选择回国,加入到了这场竞争中。博士后在疫情后还迎来了“通货膨胀”。

季泽同近年回国后,进入到西南某顶尖医院做博士后,专攻科研。但即使有优秀的海外背景,季泽同也未必能留下来。

“这些年医院招博士后,下手不轻。岗位常年开放,面向全球,一年进行4轮博后招聘。”季泽同说,入院后,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,博士后成为助理研究员,薪资不低,但浮动较大,与科研成果直接挂钩。

直到3年后,等待一次博士后出站的大考。“但这期间,并不知道淘汰率、不知道进了多少人、不知道出去多少人。”季泽同说,能做的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,自己跟自己比,其实压力很大。

大考之后,医院重新进行评估,考过的人才能成为副研究员,拿到留在这家医院的门票。

季泽同看着医院公号上常年开放的博士后招聘启事,彰显着医院雄厚的科研实力,诱人的科研平台,描绘出一流职业发展充满希望,他依然坚信自己当时的选择。

而高压下、高度内卷的“登峰”之路,他也准备在前赴后继的前辈和后辈中,继续走下去。

参考文献:

《临床医学博士后培养的探索与实践》,《中国高等医学教育》,2019年.04期

叶蓁、季泽同系化名。

严雨程、汪雨卉此文亦有贡献。

李琳、史晨瑾|撰稿

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「八点健闻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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