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90后河南人,去做群演,日工资从70到200多,给父母盖2层小楼

·真实人物采访我,90后河南人,去做群演,日工资从70到200多,给父母盖2层小楼

这是我们讲述的第979位真人的故事

随着攻城号角的吹响,千军万马兵临城下,这里将会有一场恶战。

身穿盔甲的我,不得不随着大部队,来回往返不断奔跑。毫不夸张地说,跑了不下上百次。

这是我做群演时的拍摄场景,但是很多人不知道,仅仅几分钟的镜头,我们需要跑上一天才能完成。但是如此辛苦的一天,却只有70元工资。

我叫闫志飞@横漂外卖小哥,河南许昌人,今年23岁。

有一天,突然心血来潮跑到横店当起了群演,虽然能见到很多大明星,但个中辛酸,却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个行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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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群演古装戏时的我)

我是1999年出生的,老家在河南省许昌市一个农村,家里还有一个姐姐。自我记事起,家里就一贫如洗。父母一直种地务农,从未离开过家乡,也很少带我姐弟俩出去见世面。

小时候我贪玩,学习成绩差。2014年,初中毕业后,父母听朋友的建议,送我去读技校,觉得多门技术多条路。

那时没有多么远大的理想,带上行李就去了漯河市的一所中专学汽修。学费要一万多,将来用实习工资来抵扣。

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家乡,只觉得兴奋和好奇。很快,枯燥的学习以及流水线实习就让我失望了。

工作重复又沉闷,我很想走出去见识下这个大千世界。但是现在没学历也没能力,只能安于现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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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旅行途中的我)

2016年至2017年,学校安排我去郑州市一家汽修厂实习。成天跟轮胎、汽油打交道,又脏又累,每个月拿2000元的实习工资。

毕业时,学费终于补齐了,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。当时真不想再干汽修,所以辗转去了苏州,但是毫无经验的我,却被中介骗了两次,前前后后被骗走近1000元。

我又急又气,好在最后找到一家电子厂,也算有了一份固定收入。工作之余,看人家送外卖挣钱,我就白天上班,晚上兼职,最多的时候4小时能挣180元。

谁知半年不到,工厂裁员,外卖竞争也越来越激烈,月收入一下降到了谷底。我沮丧地拼命在网上寻求别的工作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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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兼职送外卖的我)

2017年底,我无意刷到横店招聘群演的视频。我有点心动,但也有点担心做群演收入不稳定,无法保障生活。

我虽年轻,摔倒了大不了重头再来,但也正因为年轻,更想努力走好人生的每一步。后来的一件事,却让我下定决心去尝试这一行业。

那年春节回老家过年,发现家里的老房子又漏水了。它是爷爷当年建的,给父亲做了婚房,一直用到现在,早已破破烂烂。

也许是生活太苦了,家里很少有欢声笑语,我跟父母之间,话也不多。有时特别羡慕那些不为柴米油盐忧愁的家庭,也很希望父母可以满脸笑容地开心过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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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我家的老房子)

滴答滴答的雨滴,顺着房梁滴进了我心里。一份死工资,永无出头日,所以我决定去横店碰碰运气,打算做群演、送外卖。

年后我拖着行李来到了横店,这里古老的宫殿让我叹为观止,好似穿越了华夏五千年。此时才发现,自己的见识有多狭隘,什么都没见过。

安顿好自己后,我便去面试了。一开始是从普通演员做起,工资60到70元一天。然后又注册了当地的外卖员,兼职横店这片区域。

当时,全职送外卖4元1单,兼职是3元一单,我曾连续3个月一直保持在每月1600单左右,算起来月收入也有5000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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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扮演军人)

群演的工作也随着参与度的提高有了起色,最早是70元8小时,后来就90元10小时,超过时间会按照每小时10元的标准增加,如果扮演死尸还可以多加10元。偶尔做前景演员,工资可以直接涨到200多元。

两份工作轮流交替,虽然特别忙,但也很充实,收入还算稳定。

也许在很多人眼里,这么点工资简直不值一提,但是对于从穷山僻壤出来的我,是莫大的激励。除了日常基本开销,我把大部分钱都存了起来,目标是存到20万。

因为老家自建房至少得备20万,我想早点给父母换掉那间破砖房,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暴风雨了。

以前的我没有理想和目标,如今的我,有了脱贫的欲望。只不过,群演看起来很轻松,实际上苦不堪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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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我与酷似王宝强的群演合影)

我接触比较多的是古装和民国戏,一年大概能演50部左右,其中包含知名电视剧《玉楼春》、《大唐明月》、《倚天屠龙记》、《赘婿》等等。

在这些片场里,经常会看到明星。他们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大群助理,像我们这些群演,很难有机会靠近。但有机会目睹他们的拍戏过程,也挺过瘾。

原来很多敬业的演员,拍戏都不用替身,骑马等危险拍摄也会亲自上阵。经常看报道说明星爱耍大牌,其实不然,很多优秀演员都很能吃苦。

不过我们群演也是“万能”的工具人,骑马、射箭自然也懂一点。别看我们是小人物,关键时刻能发挥重要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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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拍战争片)

这份工作真不轻松,冬天还好,夏天就热得难受。经常在三四十度的高温下,要么穿着厚重的盔甲,要么穿着里外三层的衣服,头上还得长期用胶水粘着长假发。

拍戏实际上并不累,难的是长时间的熬。每次休息,我便跟大家一起,抢着去喝一碗又一碗的冰镇绿豆汤,偶尔也会奢侈一点,来一小瓶装的冰冻可乐解解暑。

这些都不算什么,最难忍受的是,面对脏兮兮的戏服,真的很难过自己的心理关。

群演的衣服没有想象中那么干净,基本要等到杀青的时候,才会大批量洗一下。其余时间都丢在户外,靠阳光杀毒,谁需要谁就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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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拍戏道具)

我最怕拍行军和打仗的戏,因为那些头盔和帽子,我不说你们也能想象,真的闻着就想吐,一戴在头上,瞬间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。

每次回到家,总要把头多冲洗几遍,真的很怕细菌感染。

古装鞋更是难接受,每次来到片场,道具组会把上百双鞋子拿出来让我们挑。那“酸爽”的味道,混杂在空气里,向四处蔓延,有时真的很想逃离。每当这时,能呼吸一口清新空气,感觉都是一种救赎。

后来,我干脆一狠心,在外面买了一双类似的古鞋,日子才算好过了一点。

做群演虽然苦,但乐趣也多。我虽不善言辞,不过很好动,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,所以进剧组后,总喜欢到处溜达,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,满脸惊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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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排队领取衣服和鞋子)

从未想过,电视里播放的许多场景,竟然都是假的。即便我到了现场,也分辨不出来。

道具更不用说,绝对能做到以假乱真。有一次,我扮演农夫推三轮车,车上的巨石看起来很重,其实轻得不行,全是泡沫做的。

后来发现,小到食物道具,比如摊贩子的水果,以前以为是剧组从市场买回来的,那时候总会想得浪费多少水果呀!谁知也是假的,不仔细握在手里,肉眼根本分不清。

大到房屋街道等生活环境,小到深不见底的井水,都是假的。那井水不过只是幻影,浅得让人惊讶。就连井本身,也不过是泡沫做成的“冒牌货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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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扮演大夫时的我)

更夸张的是,我们200来人就能拍出千军万马的效果。记得第一次拍攻城戏时,随着一声“冲啊!”,我们便拼尽全力往前冲,冲到城墙下,再返回来,如此循环,加起来不下于百次。

当时想不出来效果,直到后来看到播出的正剧,才觉得不可思议,真的变成千军万马了。后期制作还真是神操作啊,没有完不成的场景。

跑是群演戏里比较累的,轻松一点的是爬城墙。一般爬到一半,敌方就会用石头死命往下砸。石头的逼真程度,真是让人傻傻分不清,道具组的老师果然不是一般人,厉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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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准备上阵杀敌)

比较难的是被火烧身,因为很多时候是真烧,一个控制不好很危险。道具组会提前安排几个人拿好水桶,等在一旁。

一旦着火烧起来,导演会迅速捕捉需要的镜头,然后工作人员就会立马泼水浇灭士兵身上的火。因为有危险,所以拍摄这种戏时,工资一般会给到两百多。

也有真打的戏,很多民国戏,学生上街游行,被警察驱赶时,手上拿的棍棒就是真的,一棒打到身上,那是真的肉疼,所以影片中喊出的疼痛声并不是假装的。荧幕上那些学生四处躲闪,是真的怕,导演要的效果就这样出来了。

其实拍戏带给我的感触挺深的,真切体会到了先烈们的付出。我们只是在演绎曾经的场景,并没有真正受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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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骑马戏)

但先烈们却真的为了新中国,流血牺牲了,正因为他们的伟大付出,才有了现在和平美好的新时代。每当想到这些,就觉得生活中这点苦,也不算什么。

我的视野,也随着一幕幕不可思议的镜头开阔了起来,对这个世界也充满了探知欲望。周游世界的种子,不知不觉在我的心里发芽。

平凡的我,终于有了一个大大的世界梦,想出去走一走,游历祖国的山河。我相信,前方会有更多惊喜。

2020年,正是自媒体大肆盛行的时候,我也加入了其中,开始自学剪辑,拍摄视频,还专门买了一台无人机,想把每天的所见所闻,以及群演的实际生活记录下来。没想到,粉丝一下破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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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民国戏演学生)

后来,我把在横店兼职送外卖的生活也录了下来,大家依然很赏脸。想必是广袤的国土上,有着千千万万像我一样的普通人,都在凭借自己的双手,过着简单而又努力的生活,所以他们愿意为我点赞。

视频播放量好的时候,一个月能收入三千多。从此,我便群演、送外卖和做视频,三份工作同时兼顾,过得充实又快乐,偶尔也会实现月入万元。

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,不会快捷的生财之道,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生存之计,用勤劳的双手,一点一点积累属于我的财富。

努力也会换来幸运吧!有一次,群演朋友转发我的视频,给剧组一个负责服装管理的女孩看,她竟因此对我产生了好感。托朋友的福,给我们牵上了红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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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中途休息吃盒饭的我跟同行)

她是河北人,比我小两岁,很早就进了剧组做后勤,拿着稳定的月工资。但她的工作性质是流动性的,剧组在哪她就得跟着去哪,直到杀青。

我俩有时会一起吃饭,慢慢就熟络了。每当我在她组里做群演时,都会借故拿衣服去找她,时间久了,便正式走在了一起。

只是很可惜,因为我没有过恋爱经历,加上嘴太笨,经常被她误会,又不懂怎么解释。

她平时很忙,一得空就会给我发信息。有嘘寒问暖的关心话,也有自己工作中的酸甜苦辣,还有情侣之间的悄悄话。

但我太忙了,群演工作一结束,我就匆忙脱掉戏服,戴上头盔,骑上电动车,穿梭在横店的各个小巷,转换成了外卖小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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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我也会有自己的春天)

分身乏术的我,就这样后知后觉忽略了她。记得有一次,她心情不好,结果那天订单特别多,送完后人已累得不像样。一回到宿舍,就直接睡着了,忘记回信息。

她终于愤怒了,埋怨我总是不搭理她,对她压根不上心。三个月后,戏杀青了,她跟着剧组离开了,也与我分了手。

她走的那一天,我难过地说不出一句话。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,还曾幻想过两人相亲相爱的未来。

失恋让我深受打击,做事都提不起劲,后面缓过劲来,也没有心思再谈恋爱了,便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工作上。

如今群演工资也涨到了108元,超过规定时间以12元/小时的标准增加,外卖送单的数量也越来越多了。勤快点再奋斗一两年,建房款就差不多存够了。

可是临近春节时,我回到老家,发现我的家没了,房子等不及我坍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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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打电话给客户下来拿餐)

我把多年辛苦攒下的13万全掏了出来,准备盖个两层的房子。又厚着脸皮问亲戚们借钱,东拼西凑了7万块。

借钱的过程特别难受,亲戚们都喜欢问我的工作,然后充满担心地说:“你送外卖能赚多少钱?还不如做生意来钱快。”

父母也附和着叹气:“做群演,一点都不正经,不如老老实实地找家工厂待着。”

还有亲戚误解我,劝说道:“不是每个群演都那么幸运,可以成为第二个王宝强。”我听了十分不是滋味。

做生意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的,我还是喜欢每天一份汗水,一份钱的踏实感觉。

我也从未想过要成为明星,群演仅仅是一份工作而已。因为我知道,演戏需要天赋,不是人人都可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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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我给父母盖的新房)

我的目标不过是想多赚点钱,改变自己的生活,然后好好孝顺父母。也想趁年轻就去各地游历一番,增长下见闻,仅此而已。所以面对家人们的不理解,我选择了沉默。

再次回去横店,却赶上疫情,游客一下少了很多,外卖订单也跟着少了。剧组的产量也严重下降,三个月几乎没有戏可拍。

呆了两年,我决定重新出发,去别的城市闯闯,看看未来能否闯出一片新天地。我打算先骑行去趟云南和西藏,这也是我很久以来的梦想。

于是今年4月,我用三个月时间,骑行去了西藏和云南,看到了壮观的山河美景。这是我最任性的一次,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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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骑行去西藏和云南的我)

人嘛,有时候就该停一停,走出去看一看,然后再回来继续奋斗也不迟。

我不后悔当初选择做群演,如果没有这一选择,我想现在的自己,依然是一个井底之蛙,挣扎在没日没夜的流水线上。

7月份,我出发去了上海,开启了新的工作,继续做一名外卖小哥。接下来,还想边赚钱边游历祖国的美景。

有句话说得好:“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带伤的人,无论什么时候,你都要相信,真正治愈自己的,只有自己。不去抱怨,尽量担待;不怕孤单,努力沉淀。”

自己就是这世间平凡大众中的一员,即使路上有许多风雨,也有很多难过和遗憾,但我相信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。风雨过后,一定会有更迷人的彩虹出现。

【口述:闫志飞】

【编辑:赤小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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