尬吹体力劳动者收入,是一股极坏的风气……

·功夫财经尬吹体力劳动者收入,是一股极坏的风气……

作者:柳展雄,关注新兴行业,《新京报》《经济观察报》专栏作者

去年有个清华毕业生求职应聘保姆,月薪三万五的事情,不知道大家还有印象没。

当时,网上吵得很热闹,大家在吵高材生干体力劳动活,对不对。还有网友信誓旦旦地说,这个清华女生做的其实并不是“保姆”,而是属于“管家”级别的职位。

现在,事情真相水落石出。这事完全是假的,是一个叫佑杰家政的公司搞虚假宣传,女生照片也是虚构的,上海市松江区市场监管局把这家公司整顿了下,罚了20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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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,大家发现没有,这两年有一股奇怪的风气——尬吹体力劳动者收入高。

媒体上乌央乌央报道,高学历群体当蓝领的新闻。像什么90后名牌大学生下乡搞新型现代农业,收入百万,还有什么大学生做快递员、外卖员的收入高于白领,前两天还有个“硕士毕业送外卖”的新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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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新闻一半真话,一半假话。我昨天就又刷到个类似的,讲的是一个80后电焊工年入百万的故事。仔细看下来才发现,这哥们确实是做电焊工,资历也很深,但他赚到大钱,其实是在快抖上发视频,转型做自媒体,有了流量后变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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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清华毕业生当保姆阿姨的新闻,则完全是假的,开局一张图,内容全靠编。

家政保姆、钟点工这类职业,相对而言收入算高,但也高不到哪去,而且干活不容易。上岗之前,要定期培训,工作的时候,体力强度高,经济大环境不景气的时候没单子。如果遇到吹毛求疵的主人,活儿非常非常难干。

最近,微博还有个吵架,主题是围绕“没有一技之长的家庭妇女做点什么好”,有人说,女人千万不要当家庭主妇,做保姆能月入八千一万,当家庭妇女,一分钱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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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微博小青年说得好像保姆很容易干,随随便便阿猫阿狗都能干。

家政保姆和家庭主妇是两个概念,给丈夫家里人做家务,跟给外人做职业家务,完全不一样,给外人做家务,要遵循他的生活习惯,桌子怎么摆,东西怎么收拾,都要按照主人家的规矩来。就好比自己在家做饭,跟饭店打工当职业厨师,是不一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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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网上尬吹蓝领服务业“有钱途”的风气,并不新鲜,四五年前,网上就流行过吹早餐煎饼摊大妈收入高。

2017年的时候,有个煎饼摊大妈的段子非常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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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网上,很多人讲“我认识的XXX亲戚,XXX邻居做路边摊,发财了”。“煎饼摊大妈比都市白领赚得更高,更抗风险。体力劳动者赚了钱,干个七八年回老家县城买套房,比出租屋里的白领不知道好到哪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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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的细致观察思考后,你会发现煎饼生意有其特殊性,这个生意做得好性价比特别高,甚至能吊打星巴克。

在路边餐饮行业,早餐铺子最高,夜市的效益其次。一个只做早餐的煎饼摊大妈,工作很短,8点到10点,时间段跟着白领来的,白领上班后,煎饼摊大妈就收摊回家休息了。

同样是餐饮店,星巴克就不同了。在咖啡店里消费的,通常有两种情况,要么是半商务性的见面,要么是一些码字的、做广告的职业群体搞创作,一坐就是一下午,穷嗖嗖的,没啥消费能力,只买一杯咖啡,不再买其他东西,也就是所谓的星巴克气氛组。

肯德基也有这种性质,我自己就是这种穷人,经常到肯德基办公,看书看资料,窝半天。

在这种餐饮店,翻台率较低,煎饼摊则不同,上班族行色匆匆,吃完早餐就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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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煎饼早餐铺子的性价比特别高,反过来,如果你让煎饼摊大妈换个生意,开小资情调的咖啡店,卖咖啡卖蛋糕甜品,她肯定亏死。

不同于煎饼摊生意,绝大多数底层蓝领职业收入都不高,据《中国劳动统计年鉴》的数据,2016年全国在岗职工合计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750元。经济学家李迅雷给出一个著名报告:国内有10亿人没有坐过飞机,5亿人没用上抽水马桶。

像煎饼摊大妈这种高收入体力劳动者是特例,不赚钱的蓝领群体则被忽视了,用社会学概念来讲,这叫幸存者偏差。

而且这两年疫情下来,不少地方早餐铺子等路边生意,受损非常严重,煎饼大妈们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
根据相关报告,2022年上半年全国餐饮市场规模下滑15.4%,餐饮店注销数量约37.3万家,其中奶茶店注销数量8万家,火锅店1.2万家,快餐小吃店12万家,局面非常艰难。

四五年前,网上尬吹底层煎饼摊大妈收入高的时候,还有网红大V说啥煎饼摊大妈比白领更像“小资产阶级”,经济上更有抗风险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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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,这类大V乖乖闭嘴,不说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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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些媒体,大肆宣扬大学生做快递员、外卖员的收入超过公务员,同样让人很无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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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知道,不论是近年互联网经济新兴的外卖员,还是传统行业的建筑工人,都是靠体力吃饭的,他们一年到头劳碌奔波,高强度工作是以摧残身体为代价的。

这些媒体小编,实在不知道中国国情如何,可以去看自己家里70后60后老一代人,一辈子干体力活的长辈,跟做公务员教师的长辈,精神面貌完全不同。

我一个舅舅,工地干活,面孔乌黑黑的,满脸皱纹,腰酸背痛,身上有不少毛病,而我一个当中学学校教导主任的叔伯,状态则完全不一样。

别说底层出卖劳动力的人,情况好点,开一家店、开一个小厂房的生意人,谋生也是不容易的。

现在江浙开工厂的小老板,通常不想让子女接班,因为老板知道创业赚钱难,记账交房租交税,事事亲力亲为,跟上下游供应商请客吃饭打交道……老板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吃这些苦。

如果蓝领真有媒体说得那么有钱途,那年轻人都去干蓝领体力活好了,然而现实是,大多数年轻人选择了考公考研,千军万马挤独木桥。

今年应届高校毕业生达到了破天荒的1076万,2022年国家公务员考试,报名过审人数首次突破200万,达到212.3万人,过审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68:1。

不仅山东、东北这些官本位传统浓厚的地方,有考公热,广东、浙江等市场经济发达的地方,大学生也在拼命考公考编,打破脑袋想进体制。

微博上甚至有人发明了浙江孝道金字塔的概念。一个年轻人,哪怕留洋海外,在美国有高薪工作,亲戚还是觉得他是不孝子。只有在浙江本地有了编制身份,这种才属于孝子行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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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江孝道金字塔里,公务员位于金字塔顶端。铁饭碗工作稳定,而且收入也不低。台州的事业编制工作,平均年收入超过20万。公务员收入最低的舟山,也能有年均13万以上。浙江的心脏地带杭州余杭区,一个公办幼儿园在编教师,年收入更是达到近30万。

体力劳动者,即便是互联网经济新兴的外卖员,一般工资为六七千块,不生病不休假,每天辛苦卖力,才能月薪八千往上。

一些媒体和大V尬吹体力劳动者收入高,说些漂亮话(比如说啥写字楼白领徒有表面精致,卖煎饼果子大妈比白领们更有抗风险能力,更像“小资产阶级”)对后者可以说是毛用没有。

体力劳动者需要的是实际帮助,煎饼摊大妈需要的是友善的营商环境,制造业工人需要的是有空调能正常休息不三班倒的工厂环境,外卖小哥需要的则是医疗等各种社会保险。

很明显,让蓝领工作既体面又有尊严,前方要走的路还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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